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索格爾:「敵人企圖掃蕩一切,我們便以烈火回應」

他來自一片森林密布、群山環抱的國度——那片理解戰爭、並尊崇那些願以武器捍衛家園之人的土地。在抵達烏克蘭前,索格爾已在哥倫比亞武裝部隊服役十年,其中九年身為職業軍人。隨著俄烏戰爭爆發,他愈發確信自己不能置身事外。他申請退役,離開祖國,橫渡海洋與烏克蘭人並肩抵抗俄羅斯侵略。

在許多觀察者眼中,俄烏戰爭猶如新軍事時代的序幕——在這個戰場上,嗡嗡作響的無人機往往在士兵相見前就決定了勝負。專業好奇心是索格爾來到烏克蘭的動機之一,他渴望親身體驗這片不斷演變的戰場現實:

 

 

「哥倫比亞的戰爭截然不同,與此處的體驗天差地別。

在祖國,戰鬥多為步兵近身肉搏,與敵人正面交鋒。而此地不僅要對抗步兵與坦克,更要應付無人機與砲火——數量龐大的無人機與密集的砲擊。哥倫比亞雖有類似裝備,但規模遠不及此。這正是吸引我親臨體驗的關鍵,如今我正親身經歷這一切。」

 

 

即便戰爭日益複雜,步兵的目標卻始終簡單明瞭。這永遠是生存之戰——你的生存,或是敵人的生存:

 

 

「俄軍步兵推進時總以壓倒性兵力行動。他們企圖掃蕩前方一切,意圖摧毀所有阻礙。因此我們以火力回應。若能堅守陣地,我們必死守至最後一刻;若無力回天,則以有序安全的方式撤退。」

 

 

我們會面時,索格已在烏克蘭駐守近九個月。期間他參與過無數任務,但其中一役如烙印般刻進記憶——那場真正的火線洗禮,他痛失兩名戰友,自己也險些喪命:

 

 

「我也負傷了。至今仍不明白自己如何活著脫困。臉部和腿部中彈——但我活著,且依然願意戰鬥。」

 

 

傷痕改變士兵。它們或許削弱軀體,卻能淬鍊意志。痛苦可成為導師。索格爾歷經磨難,從中汲取數項關鍵啟示:

 

 

「它教會我信任自己——相信生存確實可能。有些時刻你會想:『就是今天了,今天就是我死之日。』但當你信任自己並與上帝同行,就能挺過來。看,我還活著,與兄弟們並肩而立。身上帶著幾處傷痕,但我們依然站立著,準備繼續戰鬥。」

 

 

採訪當下,索格爾身上纏著新換的繃帶——這是他此役第二次負傷的印記。所幸他與戰友們生還,但那場激戰的記憶仍灼燒著心頭:

 

 

「敵軍傾盡兵力進攻——坦克、火炮、無人機——企圖突破我方防線。我們堅守不退。四天苦戰後,敵軍已將我方徹底耗盡。隨後他們發動大規模步兵突擊,同時加強無人機與炮火打擊。我們開始撤退,撤退途中遭敵方無人機鎖定——包括第一視角無人機、榴彈投放機,還有炮兵火力。就在那時,我雙臂中彈。」

索格爾在哥倫比亞接受的訓練,並未涵蓋他在烏克蘭遭遇的戰鬥類型。但他展現出驚人的適應力。面對陌生戰況,他非但沒有退縮,反而不斷適應、精進技能,在幾度濒死的危局中存活下來。如今他所承載的教訓,並非寫在手冊裡,而是銘刻在傷疤上——這些經驗他希望能夠指引可能踏上相同道路的人:

 

 

「當敵軍逼近時,切勿被恐懼吞噬。許多人會驚慌失措,以為自己時日無多。必須保持冷靜等待——冷靜思考,明確下一步行動。迅速決斷——前線戰場僅有數秒猶豫。即便不確定是否正確,也要直面困境勇往直前。正是這份心態讓我活了下來。」

 

 

戰爭不容即興應變。選擇為烏克蘭而戰,是必須在踏上戰場前就以清晰思維與紀律作出的決斷。經驗雖有助益,卻遠遠不夠。即便是久經沙場的士兵,也必須在戰爭獨特的壓力下重新學習如何行動、思考與反應——索格爾在烏克蘭的第一天就深刻體會到這點:

 

 

「我很幸運遇到優秀的教官。他們教導我們以小隊形式行動,盡可能隱蔽移動,射擊時不眨眼,面對敵人時手指不顫抖,以及如何在森林與塹壕中有效作戰。這是一場高強度的訓練——體力透支,精神煎熬。但這正是最關鍵的。」

 

 

超越戰術與訓練,索格爾最深刻的體悟來自並肩作戰的戰友。他談及烏克蘭士兵時,不僅視其為盟友,更視其為靈感泉源——這些戰士以韌性與決心重新定義了戰場上的堅忍:

 

 

「身著烏克蘭軍裝是我的榮耀。看見他人身著這身軍裝,同樣令我深感榮幸。我在這裡的時光並不輕鬆,相信他們也同樣艱辛。但烏克蘭人贏得了我的敬意,他們是真正的戰士。我見證過他們戰鬥至最後一刻——當你覺得無法堅持時,他們仍在奮戰。這正是激勵你在戰場上持續前進的力量。」

 

 

儘管戰爭塑造了索格爾的當下,他的思緒卻常飄向寧靜的未來——田野取代戰壕,收穫取代任務。烏克蘭於他而言,不僅是值得奮戰的信念,更是期盼終有一日能在此扎根的土地。當地社區的溫暖與對鄉村生活的共鳴,喚醒了他成長環境的記憶,將異國轉化為深刻的個人歸屬:

 

 

「烏克蘭人非常善良,極有禮貌。他們珍視我們的付出。無論我到過何處——即便在醫院裡——都受到熱烈歡迎。我在此處感到歸屬,渴望在此生活。我鍾情鄉野風光。戰後我願留下來,擁有自己的房屋與農場。這正是驅使我持續為他們奮戰的動力。」 直到戰爭結束——或我生命終結——我都會留在這兒協助他們。」

 

 

然而戰爭尚未終結。即便在療養期間,索格爾的思緒仍繫於前線。他的心早已回到戰場——與戰友們並肩於蒼穹之下,每個決策攸關生死,每步腳印都緊密相繫。最令他心繫歸處的,莫過於這份兄弟情誼:

 

 

「我的計劃是持續奮戰。渴望重返部隊,再次與戰友並肩而立。此刻最令我魂牽夢縈的,正是這份歸屬。」

 

 

 

文字: 迪米特羅·托爾卡喬夫

 

 

攝影、影片、剪輯: 沃洛季米爾·帕托拉